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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南芷江:抗日受降城的小城大事

2015-09-10  来源:亚洲新闻周刊

    编语:“八年烽火起芦沟,一纸降书落芷江。”芷江受降,是中华民族浴血抗战八年之后最扬眉吐气的时刻。平凡的芷江,不平凡的芷江:有百多岁的吊脚楼,有70岁的机场;有山,有水,有人家,也有血,有肉,有礼魂,有国殇。

    “沅有芷兮澧有兰,思公子兮未敢言” ——屈原

    雪峰山侧,潕水河畔,湘西的群山中,有一座美丽而寂寞的小城——芷江,以屈原的诗句命名。
    抗战时期,它曾驻扎过庞大的中美军队。美军将领陈纳德曾在这里为中国飞行学员授课,新六军战士曾整装待发,光复沦陷的国土。而今的陈纳德路、凯旋路、和平路……记录着它曾流过的血和泪,记录着民族的壮烈往事,却很少人知道。
    一水穿城而过,两岸吊脚楼,河上风雨桥,这样逐水而居的小城在湘黔交界并不出奇,同在湘西的凤凰和地处黔东南的镇远,都是如此。比起游人如织的凤凰,以及位于繁忙的湘黔铁路沿线的镇远,芷江显得寂寥许多。要到这里,需先乘火车到湖南怀化,再换中巴,沿320国道蜿蜒。
    抗战中的湘西小城尽管处于湘黔要道上,芷江从来都不是繁华之地。中原逐鹿的战国时期,这里是五溪蛮居地,西汉时始置潕阳县,五代时筑沅州城以据守湘黔门户,明清时曾为川、黔、滇、湖广总督府和偏沅巡抚所在地,清乾隆元年始称芷江县。芷江之名遂沿用至今。但边地良远,世居于此的侗族、苗族,在中原王朝眼中无非化外之民,疏于羁縻。这座小城于天朝上国而言,无非要塞、堡垒、邮驿。
    不论潕阳、沅州,还是芷江,这些名字都默默无闻,直到中华民族那血与火交织的八年抗战。
1934年,军事理论家蒋百里为即将全面爆发的中日战争向当局进言:战时大本营宜设在芷江。芷江隐藏在崇山峻岭中,远离平原,远离大城市,适合隐蔽和保密,于是它临危受命,担当起了中华民族抗战的重任。
    下面是小小芷江城在抗战中的令人瞩目的履历:
    1937年12月,国民政府开始在芷江建设军用机场。
    1938年10月,芷江机场建成投入使用,部分中国空军入驻。美国援华空军将领陈纳德到此创建中美航校并监督芷江机场扩建。
    1941年,苏联援华空军中队入驻芷江。
    1943年,陈纳德将军率领的飞虎队进驻芷江。
    1944年,日寇在“一号作战”(豫湘桂会战)中,相继占领和捣毁了除芷江机场外的盟军在华主要军事机场。中国空军和盟军空军云集芷江,以芷江为最后基地持续不断地对日寇进行打击。
    1945年4月,日寇深恨芷江机场对自己带来的威胁,悍然发动“芷江攻略战”(湘西会战),6月受重创而归,芷江安然无恙。
    1938年10月到1945年8月,驻芷江空军直接参加对日空战,切断日军补给线,进行远达日本本土、台湾的远程轰炸,居功至伟。
    八年抗战中的芷江在历史上用鲜血浓墨重彩地留下了一幅画卷。
    其中有祖祖辈辈居住在大山中的当地农民,1937年12月到1945年8月,来自芷江、麻阳、新晃、洪江等地的数万劳工,为了兴建、扩建、维护芷江机场,洒下了无尽的汗水,许多人永远地倒下。
    有美国“飞虎队”飞行员,芷江机场有过这样的画面:一架美军飞机受伤迫降后起火,飞行员被夹在机舱里动弹不得,救援人员束手无策地看着他被火烧到只剩下很小的一团,但让人肃然起敬的是,他最后的姿态仍然是双手紧握着驾驶盘的样子。
    有年轻的中国陆军战士,日寇大举进犯芷江时,芷江人杨伯涛率领一个师在一座后来被称为“骨骸岭”的山峰阻击,他的部下高喊着“保卫师长的家乡”拼死抵抗,他们的性命,以及在雪峰山脉许多无名山峰的战士的性命,换来了日寇的惨败。
    小县城青史留名
    1945年8月15日,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,消息传来,大后方沸腾了。
    此时,重庆大本营正在考虑,在何处接受侵华日军投降,这个地方要足够安全,以免日军代表耍花招,还要能够耀我军容扬我军威。最后,这个地点选定芷江。
    这座城市,日军拼了命想来,但却是在无条件投降之时。8月21日,日军代表今井武夫垂头丧气地来到芷江七里桥,向指挥所设于此的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将军投降。
    “八年烽火起芦沟,一纸降书落芷江。”芷江受降,是中华民族浴血抗战八年之后最扬眉吐气的时刻,如蒋中正题芷江受降坊匾额所云,“震古烁今”,彪炳青史。
    为了缅怀抗战功勋,铭记受降荣耀,1947年,湖南省政府规划建设芷江受降城。首先建设的是七里桥的受降坊。如今修复的受降坊,刻着当时军政要人的题联:
    克敌受降威加万里,名城揽胜地重千秋——蒋中正;
    得道胜强权百万敌军齐解甲,受降行大典千秋战史记名城——李宗仁;
    名城首受降实可知扶桑试剑富士扬鞭还输一着,胜地倍生色应推倒铜柱记功燕然勒石独有千秋——何应钦;

    我武自维扬沧海依然归禹贡,受降昭盛典神州从此靖烟尘——白崇禧;

    ……

    寂寞的机场与城市
    当年的《湖南省政府公报》说:“一个在八年苦战中争得最后胜利的受降城市,如果只要它炫耀于一时,而不加以规划建设,永留纪念,那就未免太辜负它的存在了。”
    抗战后的中国,并没能“神州从此靖烟尘”,而是遗憾地陷入内战。那支借芷江苦撑的军队战败,芷江也就无可避免地重归于寂寞。
    受降坊没有再修下去,1966年更是遭到了严重破坏,原本打算勒石千秋的受降坊被捣毁,所有“反动头子”的题字被凿灭殆尽。
    芷江机场没有再启用,卵石铺就的跑道上,野草丛生。当年机场建设劳工留下的石碾还散落着,有一人多高,数十吨重,有的还残留着当年的弹痕。在抗战最艰苦的年月,小小的芷江曾驻有数万中国陆、空军,六千美军空、地勤人员,芷江机场的飞机最多时有二百余架,而当时芷江当地居民仅有八千人。
    这座总是笼罩着雾霭、充满神秘色彩的小城,弥漫洋溢着火热的抗敌热情,而今这些都已消散,偶有当年飞虎队的队员或者亲属不远万里回到芷江,凭吊故地,追思前人。
    这座看似寂寞的小城淡泊地过着宁静的生活。潕水上的龙津桥,是湘西无数风雨桥中的一座,不过是最长的一座。然而芷江也不是总安于寂寞的,当大洋两岸的人们都渐渐忘记了,那些为了挽救一个古老民族于危难关头,而跨越重洋牺牲在异国他乡的年轻人,芷江建起了他们的纪念馆,记取了他们的名字,记载下了他们的事迹,以告慰这2193位烈士的英灵。

    平凡的芷江,不平凡的芷江。有百多岁的吊脚楼,有70岁的机场。有山,有水,有人家,也有血,有肉,有礼魂,有国殇。